轉眼已過十七年

—曾肅雅 

        好像是民國七十四年冬天那年吧!前中華日報總編輯蔡文甫先生邀請全台灣曾在中華日報發表過文章的作家,至成功路總社,舉行作家聯誼座談會。我這個無名小卒有幸也是受邀之列,受寵若驚之外,更親眼目睹心儀已久的作家如楊小雲、司馬中原等人。座談會隔天中華日報副刊就以大篇幅簡介報導各作家,我也被登在其上。李蔚育神父是一位文字工作者,各大報的副刊,他絕不錯過。那時我與李神父其實不熟,他在華副看到有關我的報導後,那天我剛好有事去座堂,他就興沖沖的問我:「華副上的那個曾肅雅是不是就是妳?」我非常不好意思承認,但心中很虛,因為我根本不算是「作家」,只是那幾年婆家只訂中華日報,我帶孩子閒暇之餘,就胡亂塗鴨,一連好幾篇的文章,蔡主編不嫌棄都錄用了。

        就在這事沒多久,座堂來了一位王銅梅修女,為什麼提到王銅梅修女,因為沒有她,座堂今天就沒有任何的歷史文字記錄。更好說,王銅梅修女,是座堂堂訊的催生婆。說我是藥罐子,王修女更是特大號藥罐子,雖然她健康常出狀況,但學新聞的她,一來座堂,就看到座堂的需要,向蕭、李兩位神父建議,座堂應該有個月刊或什麼的,否則多年後,座堂根本沒有歷史。點子是很好哦,可是誰來編輯呢?王修女自告奮勇她可以參一腳,而,李神父簡直認為我就是再適當不過的人選了。我那時身子骨弱,加上君庭、君乘不太好帶,花去我不少心神,我起先未置可否。但是與李蔚育神父較接近的人都知道,李神父非常的謙虛,見人有一個優點,他就把你稱讚成十個優點。我的人禁不起別人「灌迷湯」,其實是不太能勝任的工作,也很豪氣的答應了下來。蕭、李兩位神父怕壓力太大,堅持要出「月訊」不出「週訊」,我持獨特意見,說如果出月訊,所有消息到教友手中,都成了「歷史」了,但是如果是週刊,到教友手中,還是有「新聞」的價值。因為我的堅持,兩位神父也妥協了。

        誰知這事敲定後的一星期後,晴天霹靂的,我驗出懷孕了,最慘的是,堂訊的催生婆王銅梅修女退出了堂訊的編輯工作,而且沒多久她就離開座堂了。我這個人沒什麼大優點,就是一生「重然諾」,答應別人的事,說到一定做到。這一承諾,一路走來,轉眼竟然已經過了17年了,座堂也經歷了多少的風雨了。

        我那時不會騎摩托車,通常搭七路公車去座堂,刮大風下大雨時,才坐計程車去座堂寫堂訊。一直是我一個人獨撐,直到幾年前,發覺寫了太多字的我,每寫字右手臂就疼痛不已,才向楊神父告急,是否讓我找幾位姐妹來輪流寫堂訊,也因此有了目前的四人最佳拍檔─我、月柑、國瑞及靜枝(咼嫂),謝謝這三位好姐妹的大力幫忙,減輕我不少壓力。

        其實堂訊的大功臣是蕭文元神父,他任座堂本堂時,每期的「神父的話」,他都親自操刀,可憐他呀,睡眠品質本就不好,還要熬夜,絞盡腦汁寫「神父的話」,結果令人跌破眼鏡的是,堂訊幾個單元中,以「神父的話」最叫座,最叫人翹首企盼。真是沒想到,蕭神父在德國待了那麼多年,中文底子還是那麼好,他以福音結合寓言典故所寫出來的「神父的話」,每每讓人有很深的感動。直到他被調至總修院,大家再也看不到蕭神父寫的「神父的話」,真是感到前所未有的失落感。

        蕭神父任本堂時,座堂週訊作得最是風風火火,有「神父的話」、「掃描線」、「大家談」、「主日學」及澤溪幼稚園的報導。後來編越久,我人也疲了,漸漸偷懶,偷工減料只剩目前的「神父的話」及「掃描線」。

        蕭神父北調後,由李蔚育神父任本堂,李神父時而自己寫,時而以令人深省的好文章來頂替「神父的話」,與蕭神父的文章,各異其趣,都頗獲好評。後來李若望神父來座堂,當時李蔚育神父健康還不錯,他都會主動提供我別人寫的好文章當「神父的話」,但不再自己動手寫。晚年他生病這幾年,他就完全不再插手了,由我自己想辦法。李蔚育神父不管堂訊事後,我至座堂寫堂訊時,他會跟我抱怨,說他不知為什麼腦袋一片空白,不管用了。我心疼他,但也不知怎麼幫他,看見自己親愛的神父一天天的衰老,那種感覺真不知如何說起。

        早期的堂訊,是由周成薇用手工編輯排版,我只提供稿源,不像現在用電腦排版,我自己校稿。那時的打字由陳季蘭負責,打字費用,全由陳媽媽張濃香提供。後來季蘭作看護工作,無力再承擔打字工作,曾由黃荔芬的小女兒義務打過幾次,很長一段時間是由琇鳳的女兒錦瑩負責,直到她說,打到肩膀不堪負荷才停止。目前打字排版全由立玲打字行負責。

        因為每個禮拜一次與神父面對面寫堂訊,十多年過去了,看著座堂的教友家庭浪起浪落、浪落浪起,心中不無感慨,也高興長江後浪推前浪,座堂又多了好幾個生力軍家庭,一些老人走了,又有一批中壯年的教友家庭來推動堂務,覺得自己階段性的任務也該告一段落了。

        我的人是機器白痴,錄音機不會操作,傳真機不會使用,手機也絕不用。因此十幾年來,神父彌撒中的證道,我都是當場手飛快的記錄,儘量把神父原汁原味很傳神的證道原版寫下來,回家後,幾乎是不用多改一字,就是完整的一篇神父證道文章。記得姜媽媽黃荔芬殯葬彌撒時,我參加了,我也是當場飛快記錄,聽楊神父後來跟我轉述,說我那與楊神父當天證道幾乎一字不差的文章一登在堂訊,很多教友猜我是用錄音機錄好,回家再整理的。我聽了哈哈大笑。很多東西,都是天主賞的,我手不巧(不太會煮飯,手工藝也不行),嘴巴不甜不善言詞,天主垂憐我,總算還賞我一顆清醒的頭腦,可以記一些東西,堂訊能延續十七年,一切的功勞,都歸功天主吧!